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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跟鞋、爆米花、电影及其它[作者:第六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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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字:第六根手指 2006-3-15

 
作者:第六根手指


  又是一个毫无新意的周末,我乘坐67路公交车穿过大半个城市来到世贸,下午开会的时候,小Y发消息给我说今晚见个面看场电影吧,我说好的。两个小时二十分钟后,我站在麦当劳门口发呆,等着那一双骨节并不分明的手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城市的上空轻轻地敲着我的头。

  这大半年,我和小Y总是徘徊在情感的十字路口。我们交往两年,我曾以为会嫁给这个男人。小Y常抱怨我的无趣,其理由之一便是在热恋的时候,我们从未一起看过电影,或许是为了弥补这种缺憾吧,当挣扎在分手的悬崖边时,我们却开始排队买起了电影票。

  今晚上映的片子是成龙和唐季礼合作的《神话》,我对成龙的片子素无多大的期待,倒是门口海报上的梁家辉让我对这片子多了几分兴趣。30元一张的票价,买到的是三排11、12座,小Y有些不太满意,可是和两个月前《七剑》上映时买到的加座相比,我已觉得运气不错。

  离电影开场还有两个小时,我和小Y找了家台湾人开的店吃起了小火锅。小店的面积不大,灯光十分柔和,除了小火锅之外,还有各种套餐、煲、果汁、咖啡、奶茶可供选择。我和小Y坐在一对十三四岁的初中生旁边,小Y赞美我今天长得不错,和前段时间相比,整个人都小了一号,我笑了笑,托着腮帮对小Y说起了今天的生活。

  今天是我穿上高跟鞋一周年的纪念日。去年的9月23日,我和小Y在免税商场买下了这双黑色羊绒圆头高跟鞋,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我对于高跟鞋的感觉已经由疼痛到了习惯,可当我以为我已经能驾驭这小东西的时候,它却让我以截然相反的姿势,在学校里重重地摔倒了两次,石头和沙子在我左右膝盖上分别磨出了两道口子,先是火辣辣的疼痛,继而感觉到行动不便,我知道,伤口上的血迹已经干涸。

  小Y闷头吃着东西,忽然冒出一句,谁让你要穿高跟鞋,我一愣,想想他说的也是。我以为穿上高跟鞋便能成为淑女,便能收获优雅,谁知却搞出了笑话,也受到了惩罚。

  这顿晚饭吃了很久,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八点了,我要了两大杯外带的珍珠奶茶,小Y跑去买了两大桶爆米花,我用左手的珍珠奶茶交换他右手的爆米花,然后靠在电影院门口的塑胶墙壁上等着上一场电影的散场。在我们周围三三两两地站着好几对情侣,在这种气氛下很容易滋生虚幻的甜蜜。

  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时常跟在我那对年轻父母的身边走进县城里唯一的一家电影院。那个年代,我家那十七寸的黑白电视只有两个台,县城里除了一家夏天卖冰淇淋的招待所之外,再无其他娱乐城所,于是电影院对于我那有了孩子却还想浪漫的父母而言,便成了周末最好的去处。而我也从父母的浪漫中得到了不少好处,像瓜子、爆米花、话梅、冰淇淋这些平时不让吃的零嘴在看电影的晚上便都放开了。基于这个原因,童年时的我总是十分虔诚地期待着周末的到来,有时甚至会在前一天晚上便睡不好觉开始盘算着明天看电影时要买什么零嘴,而经过几次比较之后,我总结出看电影的时候最适合吃的零嘴便是爆米花,当然,这绝大部分原因是因为爆米花便宜,份量也足,吃一包话梅的钱可以吃两桶爆米花,而两桶爆米花不仅可以伴我度过一场看不懂的电影,幸运的时候甚至在电影散场后的整个晚上,梦里都弥漫着那种幸福的香味。这种简单的幸福一直伴随我到五岁,那年,我上了小学,而父母的婚姻也到了第七个年头,电视台开始有了其他频道,妈妈迷上了《射雕英雄传》,爸爸则喜欢和朋友在县城最高级的酒楼喝酒,爆米花的味道渐渐淡出了我的生活。在那之后,除了学校组织看的电影之外,我几乎没有再进过电影院,除了爸爸之外,也不曾再牵过其他男人的手。

  我和小Y第一次看电影是在半年前的一个周末,小Y买好了票坐在电影院门口,我手里捧着两桶爆米花坐在他身边。我告诉小Y,在我的记忆中,每一场电影都散发着爆米花的味道。那时候,小Y牵着我的手,爆米花在他的唇齿之间发出清脆的声音,穿过了如水般岁月,温暖着我无处寻觅的童年。

  在电影院里,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电影散场后,冷兵器撞击摩擦发出的钝重尖利之音仍在我耳边轰鸣,但除此之外,却也没有更多的感觉。从电影一开场,我便已知道情节的简单和老套,时空的转换,两条线索的发展和交汇都无太多的高潮,演惯了市井英雄的成龙在新片中仍然延续着成式打法,金喜善和梁家辉在片中的表演也是中规中矩,并无特别出彩之处倒是几场军队间的对阵拍得颇有气势,坐在前排听到大刀扬起人头落地,毛孔总会不由自主地收缩,似乎感觉到一阵带着血腥的冷意。比起成龙和金喜善在影片中演绎的生死爱情,我更倾心于成龙和印度美女的萍水相逢。或许是太过于习惯成龙大哥的硬汉形象,对于他的荧幕深情我一时间还觉得有些别扭,那些深情煽情的台词从大哥的嘴里说出来,总让我有想笑的感觉,当然,这也只是我的先入为主在作怪而已。对于影片票房而言,成大哥和金美女的荧幕爱情也是一个很好的卖点。毕竟这是一个好奇心膨胀誓言贬值的年代,对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而言,只有过时的电影,没有过时的爱情。


  小Y在市区,我工作的单位在郊区,我们在公车站分手。坐在拥挤的末班车上,我忽然一阵伤感,小Y在给了我一个甜蜜的夜晚之后终于提醒了我恋人和朋友的差别,我吸着电影开场前买的珍珠奶茶,一种苦涩的味道在嘴里慢慢扩散。

  窗外忽然下起了暴雨,小Y发消息给我,他说我们会变成这样他也很难过,我没有回答,我不知道说什么。他打电话告诉我他到家了,我说嗯,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我没有听见,便把电话挂了。此时雨下得越发大了,我坐在前排早已看不清车窗外的世界。

  我想起了03年9月21日,那天晚上,这个城市遭遇了当年最大的一场雨,很多车抛锚了,像一艘艘没有浆的小船,在水里漂。我和廖从海边坐车回来,廖说他从未见过像我这种对灾难会感觉到兴奋的人。

  公车在快到机场路口的时候停下来加油,我在汽油味中呼吸以及等待。有一架飞机从我们头顶飞过,我想,那或许是今晚最后一次航班了吧,只是不知道24号凌晨它会在哪个城市降落。三年前的某个夜晚,有一个人搭乘最后一架航班离开了这个城市,他说他会再来看我,我们就此别过,再见却是遥遥无期。

  公车停停走走,车上的人也越来越少,带伞的没带伞的都下车了,我听到一个女孩给男朋友打电话,过了一会儿便看到男孩打着一把小伞冒着大雨在站牌边驻足等待,女孩娇小的身子像一只兔子跳进了男孩空着的怀里,他们便紧紧地拥抱,似乎从此不再分离。

  公车到站的时候,我的伤感似乎已经满溢,我本是个容易陷入某种情绪的人,在这样下着瓢泼大雨的夜里,在冷清的马路上,穿着高跟鞋,不急不缓地行走,心里涌起的是一阵可笑的悲壮。

  地上的雨水漫过我的鞋子,天上的雨水湿透了我的衣服,风穿过我的身体,留下驱之不去的寒意。我不停地打着冷战,膝盖上的伤口在雨水的浸泡下火辣辣地疼,有一对情侣从我身边跑过,溅起满地的水花。我麻木地挺直腰板,那排熟悉的路灯正安静地看着我,我知道它们都在善意地笑话我,笑我是个假装优雅的疯子。

  回到宿舍,我拿起相机对着镜子拍下自己的狼狈模样作为纪念。洗澡的时候,发现膝盖上的伤口又红又肿,似乎有发炎的迹象。过了一会儿,电话响了,小Y在电话那头问我淋湿了吗,我说我在雨最大的时候走路回来,说完,我便挂了电话。

  有一只老鼠从被风打破了的玻璃上钻了进来,我看着那黑乎乎毛茸茸的小东西,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那可怜的老鼠被我吓得四处逃窜,我抱着被子,鼻子忽然堵了起来。


  [完]

高跟鞋、爆米花、电影及其它[作者:第六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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